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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山彝族克智中的形貌之美

作者:admin发布时间:2020-01-08 1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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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王领妹,1983年生,女,山东人。文学硕士,西昌学院教师。主要从事中国古代文学、彝族民间文学、民族预科教育的教学和研究工作。

 

在凉山彝族人们的生活中,克智非常重要,被誉为“语言中的盐巴,文艺中的花朵”,是具有民族特色的艺术形式,也是了解凉山彝族思想文化的一扇窗户。就目前所见,对凉山彝族克智的搜集整理,以及克智的性质、发展历程、功用等方面的研究成果比较丰富,但是,凉山彝族克智中所见对“人”的审美观念,目前尚未有系统研究。除了溯源的个别篇章外,克智极少专注单个人物的描写,所体现出来的对个体的人的审美活动是比较零散的。但是,克智和人们日常生活联系紧密,多用排比、比喻等修辞,论辩和赛说的气氛突出,加之承载了历史文化、社会习俗等教育功能,对“人”的审美评价又往往是非常鲜明的,以此而得窥凉山彝族克智中对“人”的审美观念。

 

“美丽”不仅是女子永恒的向往和追求,美丽的女子也往往是关注的焦点和审美的对象。凉山彝族有选美的传统,在凉山彝族克智中,“美丽”也往往总和“姑娘”相随,有时还直接用“靓女”“美女”“娇妻”作女子的称谓。形貌的美丑,是评价女子的重要方面,尤其是当她作为择偶对象的时候:“为给儿子娶娇妻,寻遍九村十八寨,每个姑娘的美丑,我们心中有数。”“我们翻越九十九座山,涉过九十九道河,不娶走美丽的姑娘哪里行?”

 

在凉山彝族克智中什么样的女子是美丽的呢? 可以看到这样几个关键词:长发乌黑,睫毛弯翘,双眼明亮,手指细长,腰细脚瘦。

 

《礼貌待人就风采》中说的姑娘的美:“姑娘那乌黑的发丝,发丝多轻柔,美丽真美丽。姑娘那明媚的双眼,就像两粒珠玉,美丽得无与伦比。”《同吃一甑热饭》中提到美女布阿诗尕薇时说,“手指使她更美”,就像“美丽的孔雀,羽毛使它变美”一样。《公鸡是否坠下崖》中的姑娘是“眉毛弯又翘”的可爱模样。《像抵御过敌人的勇士》中有男子眼中的美丽姑娘形象:“抬头看姑娘,发辫黑油油;转身看姑娘腰,细如蜂王腰;再看姑娘脚,细似雁鹅脚。”总之是容貌明丽,体态婀娜。从中可以看出凉山彝族克智中对女子形貌的审美观念有两个特点:


一是既注重眉、眼、手等局部的美,也注重形体的整体美。与西方审美观念中着重形体线条不同,在凉山彝族克智中,发辫、眼睛、睫毛、手、足等都成为审美活动的关注点,这和中国古典诗歌中对手如柔荑、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的美人的描写有相似之处。同时也注重整体,婀娜多姿的形体之美总是和美女如影随形。一是注重健康自然的美。头发乌黑油亮,既符合民族特点和自然规律,又是身体健康的表现之一;明亮的眼睛,不仅本身就具有美感,而且是身心健康的表现;细长的手指和细腰瘦脚,则是身材的颀长匀称,也是一种健康之美。

 

与反复赞美女子的形貌不同,在凉山彝族克智中像“牙齿雪白的后生”这样具体描写男子容貌的内容是难得一见的,对支格阿龙这样的英雄和木嘎勒伙等彝族历史上有名的美男子,也没有描写他们的形貌,相对而言,对男子形貌更多的是重视英俊、健壮、勇武的整体气质。这体现在常用“英俊”“俊”“勇”“美”等词语修饰男子形貌,如“美丽的姑娘想的是英俊男儿”“斟酒似蜜蜂穿梭的俊男”“人间勇男儿”“美男子”等;也体现在很多时候径用“壮汉”“勇士”“好汉”等作为男子的称谓,如“带着三百壮汉来”“勇士亮宝剑,宝剑增雄风”“年轻的好汉们,头天相识后天把家安”等,俯拾皆是。中国古典小说中也常用“壮士”“好汉”等类似的称谓,以突出人物与寻常男子不同的气质,如《水浒传》写宋江初见武松:


“宋江在灯下看那武松时,果然是一条好汉。但见: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话语轩昂,吐千丈凌云之志气。心雄胆大,似撼天狮子下云端;骨健筋强,如摇地貔貅临座上。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容貌是以“英俊”的整体形象为主,形体则以体格健壮为美。如果说“英俊”“壮汉”突出的是容貌形体特征的话,那么“勇士”“好汉”等称谓则更强调了男子整体的精神和气质,超出了形貌本身而和品行相联系,是内在品格的外化。

 

健壮、勇武,这也是凉山彝族克智和《诗经》对男子形貌的审美观念的相同之处,《郑风·丰》中首二章首句的“子之丰兮”“子之昌兮”连连赞叹未婚夫的健壮、魁伟;《卫风·伯兮》中的“伯兮朅兮”则是赞美夫君威武壮健,与走路都需要人扶的南朝贵族子弟和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形象形成鲜明的对比。这种审美观念都是由社会生活实际决定的。周代的男子不仅要从事大量农业劳动和狩猎活动,而且要抵御外敌,而彝族同胞也面临着自然和社会两方面的

 

艰苦生存环境,在发展生产生活和保家卫国的各种斗争中,健壮勇武的体魄是必不可少的。

 

在凉山彝族克智中,对男子的形貌尤其是面容的美很少具体的描写,这并不是说男子的形貌不美,而是因为在对男子的审美活动中更注重其英俊、健壮、勇武的整体气质——这正是倍受青睐的勇敢性格和英雄品质的外化。另外,也是因为在对人的审美活动中,女子往往是审美对象,男子往往是审美主体,而其作为审美对象的一面反倒被部分掩蔽了。而且,由于男子是社会生活的主体,对他们的审美评价中往往不止于形貌而更多地关注其能力、品德、身份、地位等社会价值的评价。关于这一点后文将详述。

王领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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